我的辦公室所在的這棟樓直面黃浦江和陸家嘴，風景很好，樓後面是一個小的弄堂，裡頭有三十多戶人家。房屋的狀態已相當老舊，區政府在十年前就將這裡列入拆遷改建，並逐一洽談補償，最後幾戶在三年前談定。 其中一戶是臨街的一個小雜貨店，由一對六十歲左右的夫妻經營。雜貨店很小，僅十五平方米（約不到五坪）。他們得到的補償是人民幣五百萬元現金和在郊區的一棟房子。聽老闆娘說，他們家本來就住市區，郊區那棟房子打算留給兒子結婚用，至於五百萬就當成夫妻的退休金。 二○○七年，我在上海創業，當時公司裡的會計（一九七三年生）也有類似故事。她的娘家在徐家匯有一套老房子，拆遷後賠給她們兩套在浦東川沙的房子，這位會計和她姊姊一人一套。幾年後，上海迪士尼計畫宣布，選址就在川沙。如果她在川沙的房子還沒賣，如今也值五百萬以上。 當時公司還有一位八五後的小女生，每個月拿三千元工資，但是蘋果新手機出來她很快就有，平時穿著吃飯和娛樂也很敢花錢。她是獨生女，家裡每個月還給她五千塊零用錢，父母都在國營單位工作，各自有一套單位分房（以前在國營單位的福利），加上祖父、祖母和外公、外婆各有一套房子，總計有四套房子要留給她繼承。她身邊同年齡的上海同學和朋友也類似。 這些故事引起我的好奇，進而發現更多例子，改變了從書上、媒體和宏觀統計數字得來的「房地產泡沫」和「中國崩潰論」看法，並解釋了為何尋常人家能夠買好車、送子女出國念書和購買奢侈品及到高級餐廳吃飯，把消費主力逐步從外籍人士轉為如今的本地居民。 從工資收入來看，他們承擔不了這樣的房價和消費能力，但那是還沒有計入房產這一塊。要有錢的合法途徑有三種：專業致富、投資致富和繼承（含贈與）致富。上海經過二十多年的城市建設和經濟發展，儲備了大量因房產（拆遷分房和繼承）致富的人口。 在早期強拆過程引起的產權糾紛、計畫生育（也叫一胎化）政策造成的人口結構老化問題、以及偏重房地產的經濟模式能持續多久，這些都值得另外再深入討論。但上海的物價和生活成本因此持續升高，並助推薪資再往上，進而吸引更多專業人士到上海創業和就業，又助推了房租和房價，再拉高本地人口的資產和消費力，成為一個循環，光注意風險只看到事情的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