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業周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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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過三個名字,「文雄、杰米、優席夫」,三個名字,三段人生,每一段都是重生。
二十幾年前他當調酒師時,名字叫「文雄」,原住民有時會不喜歡自己的膚色和口音,印記讓他有自卑感,於是文雄換了一個很都會的稱呼,「杰米」。為了成功融入平地人的社會,難免撒些小謊、使點手段,難得的是杰米懂得及時檢視與省思,還會找機會進行回報與補救。
我不忍心看他載浮載沉,一度帶到身邊當助理,幾個月後覺察到他身上有一把熊熊的美麗火焰被壓抑到快熄滅,就開口請他離職。一個擁有天籟美聲、精準舞姿,以及滿腦子飛躍音符的老鷹,為了生活勉強當我這個吹毛求疵老闆的助理,每天事事記錄、有問必答,對自由飛翔慣了的阿美族靈魂來說,這簡直是天譴。
他的痛苦像密不透風的泡泡一直膨脹,泡泡占據空間卻不具生命重量,它唯一的作用是指引一道出口,要我們戳破它,移步出走找到幸福的方向。成為「優席夫」後的他,勇敢戳破了朋友的關係和我互相道別,跨出腳步走自己的路,離開台灣漂浪到英國,十年間音訊全無。
社會是個集體的囚牢,定下規矩教凡夫對號入座,再用規範消融衝突與矛盾。但囚牢是關不住天才的,出軌必有理由、痛苦定有緣起,天才們總是敏銳的看穿錯置的時代劇情;他們的價值觀裡沒有閨房只有天空,他們不期待高潮,一直創造機會。
再回到台灣,優席夫以驚人的色彩、瘋狂的速度暴紅,畫展、藝文圈、蒐藏家、文創界、勵志節目等,都以邀請他為榮。他畫的原住民臉孔被大量印貼在衣服、杯子、提包,更似旋風般展覽不斷、演講不停。「野生畫家」、「部落的生命藝術」、「原住民之光」……此起彼落加諸在他身上,學校拿他的例子當教案,出版社也讓出專欄由他塗抹。車站外牆、捷運車體、敦化南路的大樓外貼、台北百貨公司入口,更接連出現他巨大的作品。
我問他怎麼做到,他先大笑三聲,然後說:「就是看著世界記住家鄉,把情感深處身不由己的東西拋開,一直畫一直畫一直畫……」。那個在鋼琴前崩淚痛哭的優席夫、在異鄉沿街賣畫的優席夫,把自己掏空了,一次又一次回到直心單純,這種不須解釋就大器落定的力量,粉碎所有的矯情與造作,這不正是職場人最該實踐的工作態度?
做你所愛直到光華繽紛,愛你所做直到渾然忘我;前者叫承諾,後者叫感動。想成功,凡事都該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