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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居民的海上遊樂園移動的生活

七月中旬,我搭乘米蘭開出的火車,直奔威尼斯。當火車即將進入聖塔露西亞(Santa Lucia)火車站,陽光下耀眼的威尼斯,海市蜃樓般浮現在遠端的汪洋中。

此行為了威尼斯雙年展而來。這個有藝術界嘉年華盛會的雙年展內容包羅萬象:每逢奇數年(如二○一七)是藝術展、偶數年是建築展,長達半年的雙年展期間(今年為五月十三日至十一月二十六日),還有音樂節、舞蹈節、戲劇節和著名的威尼斯電影節(今年為八月三十日至九月九日)等活動穿插其間。

此外,威尼斯的傳統節慶,更是充滿迪士尼樂園般的歡樂氛圍,遊客都不自覺受到感染而融入其中。我尤其喜歡俗稱的面具節(狂歡節)、煙火節(救贖節)和賽船節(貢多拉節)。

每年寒冬將盡,二月中旬到三月上旬的面具節期間,大街小巷到處是戴著面具、盛裝打扮的人潮。年輕時我也曾戴上面具,擠進飄著細雪的聖馬可廣場,體驗妖嬈鬼魅的狂歡氛圍。

七月第三個週末的煙火節,為慶祝威尼斯脫離十六世紀大瘟疫的災難,平日不住本島的威尼斯人紛紛趕回大運河,呼朋引伴占據良好位置,週六黃昏時海面上也擠滿小船,等待午夜繽紛多彩的海上煙火表演。今年,我擠在聖馬可廣場岸邊,和來自世界各地遊客,跟著天空絢麗的煙花,一起歡呼叫好。結束後,漫步返回酒店的途中,雖行經街燈昏暗的狹窄巷弄,腦海中浮現的煙火光影,依舊令我沉醉。

九月第一個週日的賽船節,是威尼斯最色彩繽紛的一天。去年賽船節,節目下午三點才展開,我中午抵達大運河岸邊,早就擠滿等候的人群。當天除了不同類型的划船競賽及傳統祭典,更大亮點是,華麗裝潢的各種各樣的大小船隻在大運河上遊行,參與者全換上傳統服飾打扮成國王、皇后和貴族,敲鑼打鼓、招搖過河。河岸兩邊及建築的窗台、私人碼頭、停泊的船都擠滿人潮,我脫了鞋坐在岸邊光腳泡在水中,感受節日的歡愉。

今年七月,我在廣場上的露天餐廳晚餐,和鄰桌遊客聊起旅遊心得。來自倫敦的中年夫婦來此為妻子過生日,太太說:「威尼斯什麼都有,有歷史、宗教、建築、藝術、舞蹈、音樂、戲劇和接連不斷的節慶。」的確,今天的威尼斯終年節慶不斷,日日不缺節目。遊客心目中的威尼斯恰似一座充滿歡樂的海上遊樂園,

近年,我幾乎每年到威尼斯;無論任何時候,總會有節慶、展覽活動。威尼斯天天敲鑼打鼓,吸引來自世界各地人潮。然而遊客帶來的龐大收益,並非所有威尼斯人都贊同。今年七月初,二千多位居民及團體在遊客聚集的景點,舉牌抗議遊客擾亂了當地居民的生活型態。近幾年當地居民要求限制遊客人數的聲音及抗議活動,接連不斷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也憂心忡忡,警告要把威尼斯列入「瀕危世界遺產名錄」。

隨著遊客的高速成長和龐大觀光收益,威尼斯正陷入充滿矛盾的兩難困境。

多年前,威尼斯就預告即將沉沒;但是,迄今世人眼中,只視它為旅遊地圖上的一個熱門景點,沉沒與否不再被關注。威尼斯一年到頭持續不斷舉辦各種各樣的國際展覽和傳統節慶活動,吸引世界各地的參與者;但是,當地居民一再抱怨外來者,破壞了他們原本的環境生態和生活方式。

威尼斯的旅遊品質很差、物價很高,遊客無不有所抱怨;但是,聖馬可廣場露天咖啡廳,坐下來點一客冰淇淋聖代要價二十六歐元(約合新台幣九三八元),這種天價恐怕只有在威尼斯遊客才買單。一九五一年,威尼斯老城區有十七‧五萬居民,逐年外移,二○一六年只剩五‧五萬;但是,島上的遊客越來越多,每年到訪的遊客早已超過二千萬人。

十三到十五世紀,插著聖馬可雄獅旗的威尼斯槳帆船,從潟湖出發,建立了縱橫地中海的海上帝國。今天,港口停靠的巨型郵輪,帶來世界各地的一日遊客,他們在導遊高舉五顏六色小旗子的帶領下,從羅馬廣場,經由里阿爾托橋(Ponte di Rialto),抵達聖馬可廣場,在總督宮(Palazzo Ducale)前面照相留念,然後匆匆往回走。昔日威尼斯海上貿易帝國的輝煌已不再,今天蜂擁而至的遊客,正使威尼斯逐漸成為沒有居民的海上遊樂園。

今年藝術雙年展的主題是「藝術萬歲」(Viva Arte Viva),參加者無不使盡全力「為藝術而藝術」;然而,地主威尼斯市展示的卻是城市的奢華產品和生活型態。這種強烈的反差對比,或許正是今天威尼斯面對兩難窘境的最佳註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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