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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條古道一頁傳奇

終於在楠溪口被黑夜追到了,正常情形再十多分鐘我們就到停車場搭營處。但如果你對山中黑夜有經驗,你就應該知道那是真的伸手不見五指,特別不是晴天的晚上,例如這一晚。我們陷入全黑,雖然知道終點已近,但寸步難行。

我往南澳南溪溪底望去,發現仍有微弱的反光,那大概是周圍唯一的光線,儘管非常微弱。往森林望進去,不只是黑,還帶著吞噬人的恐怖。我知道路是開在山壁,窄窄的,不會讓你很容易閉著眼睛走。而這種黑,等於是閉眼睛的狀態。

我決定往溪底下去。望著下面的微光,我們沿著一個山溝緩緩滑下。溪底其實不遠,落差頂多三、四十公尺,很快就滑到溪底。溪底有一條貼著溪邊,偶爾下溪的小徑,但縱然是白天這條小徑都不算明顯,何況是暗夜。唯一可以利用的光線,就是水面上的微光。我們決定走進溪中,那是最亮的路。先把怕水的東西集中,舉高,開始走進水中。一步,一步,又一步。水有時只到膝蓋,有時到腰際。深一點的地方,有時到Yen的胸前。

那晚一開始就很特別,我很快注意到南澳南溪的水比平常平緩,水溫比平常高。我們兩人雖然完全泡在水裡,但不覺得冷,也不覺得步伐失控。就利用水面微光,半漂半走往下游去。這雖是很新鮮的經驗,但我沒有任何不安的感覺,甚至有一種解脫後的愉悅與滿足。

慢慢我發現這種安心愉快的感覺來自一種很特殊的力量:我好像看到一名老婦人在前面唱著歌帶領我們,歌聲傳達著無盡的撫慰。天實在太暗,很難看得清楚,甚至連看得模糊都做不到;但你可以感覺到一個移動的輪廓在水光中飄忽。(「阿飄」就是這樣來的嗎?)

那時我還沒聽過泰雅「媽媽」的故事。但我可以直覺地判斷那是一個老婦人,慈眉善目,身形佝僂,穿著古典。她不欲與你對談,但正在引你走向安全。她的溝通方法完全是心電感應式的傳達,影子忽明忽滅,忽靜忽動。她唱著歌,但沒發出聲音。她行動非常緩慢,但始終和你保持一樣距離。她背對著你的影子幾乎透明,但你清晰感覺她的五官面對著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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